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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岁的张满。本文图片 澎湃新闻记者 王万春
“我已经是75岁的老头了,快等不起了,恳请上级司法机关尽快给我一个结论。”
2019年11月21日,说这话时,张满穿着年轻当联防队员时穿过的旧制服,格子衬衫的一圈领口已经磨破了。
稍作停顿,他又提高了语调:“如果查实是我干的,就请枪毙我;如果我不是凶手,就请还我清白。”
据澎湃新闻(www.thepaper.cn)此前报道,1989年12月14日晚,云南省大理州大理市七里桥乡下兑村发生一起一家4口被杀的灭门案。5年后——1994年12月28日,时任村主任张满被大理市公安局收容审查。
1996年8月29日,张满因涉嫌故意杀人被逮捕。次年3月26日,大理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定:张满构成故意杀人罪,被判处无期徒刑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在服刑期间和刑满出狱后,张满不断申诉喊冤,称自己作了假口供后遭受不白之冤。
2019年11月13日,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建议,建议重新审理该案。“虽然目前仅仅是一个建议,但我看到了希望,”张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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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时的张满。
灭门案“凶手”喊冤
1989年12月14日,云南省大理州大理市七里桥乡下兑村发生一起一家4口被杀的灭门案。村民王学科和妻子,及他们7岁的儿子和4岁的女儿都被砍杀遇害。
时任村公所主任张满记得,他赶到现场后看到,王学科的尸体在院子的水井里被打捞出来,后脑有伤,王学科的妻子躺在二楼卧室的地面上,他们的儿子和女儿在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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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王学科家,由他弟弟王学强一家居住。
5年后,1994年12月28日,已换任村支书的张满被大理市公安局收容审查。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显示,1997年3月26日,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张满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附带向被害者家属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。
宣判后,大理州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程序违法,对被告人张满量刑畸轻,罪行不相适应为由,提出抗诉。张满也以没有杀人,所作供述是刑讯逼供形成为由,提出了上诉。而原告王学科的家属,也以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太少为由,提出上诉。
“给我定罪量刑的物证是一把带血的锄头。”据澎湃新闻此前报道,张满称,庭审中出示的锄头上有他的血迹,但没有他的指纹,其长度与当时案发现场记录在案的锄头相差2.5厘米。另外,凶案现场的脚印是39码鞋,但张满穿43码鞋。
张满说,在他被关押后,办案的刑侦人员为了拿到口供,给他断水断粮并多次殴打,同时也关押了他的妻子和儿子,“他们(办案刑侦)让我认罪,不要连累我的妻儿,我只能根据他们的需要编造假口供,想着后来在法庭指出来,但翻不过来了。”
据澎湃新闻此前报道,为调查“张满杀人的事情”,张满的妻子张玉吉于1996年3月29日因妨碍侦查被收容审查,于11月6日释放;儿子张银锋于1996年3月28日因故意杀人嫌疑被收容审查,于11月18日释放。除了物证和口供,张满称,指证他作案的人证也是作假。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提到的两名目击证人,分别是村民张双社和杨汝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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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击证人之一的张双社公开否认目击。
其中,目击证人之一的张双社,于2015年公开否认曾经目击张满行凶。张双社在其签字按手印的一份手写书证和一张光碟中称,当年张满被关押后,1996年,公安机关相继关押了他和父亲,刑侦办案人员给他播放张满的认罪记录,以释放为条件,逼迫他作证,“实际我没有看见,关了我十七八天,我不作证就不放我和我父亲,我只能按他们的要求编造张满行凶的经过。”
另一名证人杨汝舟,张满称,他在当村支书时配合当地公安机关抓捕了杨汝舟的妻子,杨由此怀恨在心。澎湃新闻走访发现,杨汝舟家所处的位置低于王学科家,从杨家或门口墙角,无法直接观望到被害人王学科家。
还有个目击证人赵体昌,案发时时任村支部副书记。2016年3月,赵体昌向媒体公开承认,当初受警方逼迫作了伪证。
张满的辩护律师当年做无罪辩护时也指出,目击证人目击了凶杀案,为什么当时不报告公安机关?时隔七年之后才出庭作证?
张满上诉后,1999年9月14日,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、抗诉,维持原判。
云南省检建议再审:证据不足
1945年1月1日出生的张满,当过兵,历任工人、民办教师、下兑村村公所主任、村支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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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满当过兵、民办教师、工人,历任村主任、村支书。
在被宣判成为阶下囚之后,张满在昆明的云南省第二监狱服刑,服刑期间一直坚持无罪申诉。
2011年9月14日,因患高血压等危重病情,张满获准保外就医、监外执行;2018年3月19日,张满服刑期满,解除了社区矫正。
张满说,失去自由整整23年有余,因为他的事情导致了家庭“几乎家破人亡的境地”。
首先是他的妻子张玉吉。张满介绍,在他被关押后,他的妻子也被公安机关带走关在另一个看守所,“我的妻子要强,在看守所绝食几天不吃不喝,后来晕倒摔在地上,摔掉了全部门牙,也落下了脑梗塞的病。”
“我现在每天吃一大把药,靠药活着,不然早死了。”张满的妻子补充道。夫妇二人介绍,妻子的药费这些年来全由她的娘家人承担,“她的娘家人,也会不定期的给我们生活费,我自己负担不起。”张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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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份来自疑似公安机关的神秘信件,信封是云南省公安厅专用信封。
张满的儿子张银锋如今在强制隔离戒毒所戒毒。张满说,当初在他被关押后,他的儿子也被关押,一方面遭受身体上的折磨,一方面情绪低落遭受精神上的折磨,出来后受人引诱沾上了毒瘾,后与妻子离婚,两个孩子跟了妻子,之前已经在戒毒所戒过一回,这一次于2018年7月被警方带走送到楚雄州禄丰县一戒毒所戒毒。
女儿出嫁后,没有生活收入来源的张满,现在每天在一绿化公司搞绿化浇水,“干了一年了,说好每月2400元,到现在还没拿到1分钱,但每天还是要去的。”张满说,他们老两口现在的生活来源主要是老伴每个月120多元的养老保险,他有100多元的养老保险,还有他当过兵的退役军人补贴每月有200多元,“其它的,我就自己种点蔬菜,够自己吃,不用买了,家里没有其它收入,生活没有保障。”

张满的左臂上刻着“冤”字。
他的左臂上刻着“冤”字。这是当年他在看守所时让人用针刻上的,“活着,就一定要申诉。”
11月13日,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,建议重新审理该案。
“接到审查结论那会儿,我爸爸有点激动。”张满的女儿张银华说。张满称,虽然目前仅仅是一个建议,但让他看到了希望,“我已经是75岁的老头了,快等不起了。”
11月20日,在大理州人民检察院,张满接到了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。通知书显示,经复查认为,原生效裁判认定张满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,证据不足,申诉人张满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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